法则乱流无序,混乱间,将方砚青与江牧舟冲开,抛向未知。
特别熟悉的感觉。
衣袍被割裂,方砚青心头麻木,片刻妄想:能不能就这么掉回去?
人总是会摔在似曾相识的坑里。
妄念未成。乱流封锁,移魂出窍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漩涡深处,陨石轰然撞来!木躯倒飞!得亏主魄危机,方砚青魂内,还留着道原界天光悍然加护。
怎说?还是故乡好。假戏虽变真唱,至少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惨样。
灵气尽失从半空陨落,木躯残毁,溅起大片水花。如同所想,游侠的声誉随着战局结束传播。
木体修复中渐转人躯,血,染红湖面。方砚青硬撑着意识,用水波托起自身,推向岸边,保住口鼻呼吸。
终是力竭晕眩。寒水浸骨,腰腹以下,沉于血色渐淡的深湖。
过些时辰。
身穿灰披的行人来到绿洲,去往湖边取水,血迹就这么随风飘荡至壶口前。那人迟疑下,收回水壶,挑了个更干净的地方装水。
水壶系在腰间,他沿着血味前行。
将落水者拉上岸,男子随手扒开凌乱长发,几番抢救,才试探出濒死之人微弱的呼吸,背往营地。
睁眼。
刚欲起身,方砚青就被撕裂感拉扯。好悬没又躺倒,撑坐起来,脚下,踩着片沙石地。
没等他出声,一只碗递到他面前,散发着苦涩药味。
端着碗的手有些旧日伤疤,游侠抬头,是位遮得严实的武者。兜帽阴影下,只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披风飘动,沾染些许大漠风沙。
黄沙、孤烟,远处堆砌的石炉噼啪作响,无一不证明自身早已远离江南。为何他闻见阵阵花香,只觉自己仍在灵风谷中?
此地灵力稀薄的让人难受。丹田空空,难以施术治疗,除了老实喝药,重伤的方砚青似乎没得选择。
寡言之人没有询问,只是又将碗向前递。
“多谢。”伤者接过,被烫的缩回舌头,苦到皱眉,老老实实吹气,慢喝下咽。
饮尽药后,幻觉不再出现。
在这被天魔血怨浸染的沙海,男子近年头次见着重伤昏迷的活人,而非尸骸。
大概跟之前的空间波动有关。他转身离去,将营地留给伤者。
救助者没了身影,亦看不出修为。方砚青暂缓呼吸,见血从绷带渗出,是四处脉络传来的痛。
再无阻隔感。更细密,更清晰,并非自身拟造的假象。
传承之说是真。
他活着,他以人躯光明正大的回到世间!天道赐身,可比夺舍、成木妖好太多,完美借口的脱离,可控的留白期,只待后日回归,抹除意外。
黄沙孤角,是谁人掩面,低笑几阵。
除去阴阳倒转的小问题……罢了,以后适应适应,当个男子也无妨。
现在空间稳定,但人躯转魄走,大概率会被晒成人干。
抱着珍惜躯壳的念头,方砚青于抽痛中站起,寻片地盘腿而坐。以指代笔,周身黄沙,绘着简陋之阵聚灵。
有点用,不多。几日流逝,才得修补到正常行动。灵气,不足以支撑纳戒使用,剑失落于乱流,方砚青只好敲石作器,猎兽制把骨剑,回归上古生活。
得找到生长植物的地方,吸纳木灵。
虽印象朦胧,游侠记着坠身时分明入水……绿洲应当不远。可铺开神识,寸叶未见。
看来,得请教下本地的家伙。
远处,巨狼群族行于黄沙热浪之间。他如影随形,悄然坠后。
未曾想,黄沙塌陷,巨蜥破土而出!狼群怒嚎,以利爪獠牙破其鳞甲,双方沐血,尸躯比人还大块。残兽未逸散半分灵气,唯有野族蛮荒。
退步,静观。
红月,悄无声息的君临夜幕,染透苍穹。如同正酝酿窥视着的恶。
寒意骤然窜上脊背!方砚青当机立断,后跳到岩石顶,用骨剑刺穿脚下影煞。
不同于前几日,空气变得驳杂!灵气?煞气?这两股天敌般的力量,抛去分明的界线,疯狂地纠缠、相撞、杂乱不堪!
血腥味飘散开来。
两支截然不同的荒漠兽群,正进行着惨烈的厮杀。不再是同对方较量,而是咬食!用利爪与鳞尾狠狠划去!击碎流沙中不断冒出的,粘稠蠕动的影。
借着不详之月污浊的光,他看到了更细微的恐怖。
那些沾染兽血的沙砾,并非是被浸透,而是像活物般蠕动。血液干净的、彻底的消失不见,被大地吞食!
“原是如此。”
漫开的寒意,瞬间驱散了身体的虚弱感,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明悟。
这哪里是什么贫瘠死寂的沙海?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
封印之地。
还是上古战场化作的,灵气并非不存在。不同于外域生灵的兽丹,它就蕴藏在这些荒兽的血肉中。
属实,略有背运。
十来个日升月落,除去救自己的那位,方砚青还没见过第三个活人。看这煞气滔天的样子,应该也没有脑子想不开的活人把此处当宜居地。
忽闻锋鸣!
远方刀意破空,白光将夜幕一分为二,惊走所有生灵视线!
暴烈风沙中,方砚青勉强寻着,那手持双刀的身影。不算醒目,威势却逼人,影煞被吸引而去。
那人动了。
再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仅有一步踏出。
不过见披风扬起一角,沙丘之巅的身形,瞬息出现于半空。只瞧着两道清冷弧光,于血月下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