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试不仅是为了选拔有灵修天赋的弟子,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项,便是献祭于天之人。”宋鸣语气平淡,目光落在那几张薄纸上,眸中闪过隐痛,“这道题目,会随机出现在被选择之人的灵试卷子上,最后总盟会统一回收判断。”
姜与纾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那刚因旧事升起的感慨瞬间散了大半,变成了被欺骗隐瞒的愤怒,既然早知道她是个祭品,“那门派为何不干脆早些就一刀了结了我,何必拖到现在。”
宋鸣听出姜与纾话里的怒意,接着解释道,“献祭之人,需得自愿献出性命,不得强迫。而且,献祭一事,是为了抵御死潮。按照过往记录所示,献祭之人,大多会在死潮彻底降临前因各种原因离世,届时死潮会自然平息,无需人为干涉。以往祭天之人的身份总盟会刻意隐瞒。只是最近死潮异动,辰明之地的祭司也写信挑明了你的身份,我们这才知晓。”顿了顿,目光再次姜与纾身上,宋鸣接着开口,“你和她做了交易,对吗?”
姜与纾点点头,坦然承认,“是。我信了她的话,按照她的说法,用我余下的寿数,换尘世间别人的命。是我自愿的。所以,事情是解决了吗?”末了,姜与纾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所以,她是本来就应该死吗?
宋鸣望着姜与纾,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再度展现了姜与纾眼中那近似于悲悯的样子,“死潮的异动已经停了,目前还不知会不会爆发。解知安为了调查死潮一事,也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在外探查,但在萧遥任去他那里取回情报后突然失踪。后来,便是湛珏突然来信,点名要你去天涯派救人。林祭司特意叮嘱,湛珏此人诡谲难测,阴晴不定,让我们离他远些。但,得把人救回来。”
“我是不是可以将此看作,门派差点亲手将我送到了一个目的不明的人手里。”姜与纾想起月光下那有着蓝眼睛的人,直觉告诉她她就是湛珏。
她早就见过他,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像遥远的天空,没有一丝遮掩的雾色。
“你的眼睛很好看。”
湛珏,林昭宁,陆轻絮。是偶遇的路人,是风铃摊主和祭司,是那本偶然拿到的笔记本。
姜与纾简直快要笑出声了,她低下头,从灵试的附加题开始,试图从生活的琐碎片段中找出这张试图夺去她性命的大网的一角。
没有,没有,没有。
她知道的实在太少。
姜与纾嗤笑一声,抬头眼前的宋鸣,她眼中的悲悯已经消散殆尽,转而变成了可怜。
宋鸣不会是为了私心而做出选择的人,她在意门派,在意弟子,只是她的重量在宋鸣心中的秤上轻了些。
姜与纾手撑在桌子上,思及宋鸣话中的总盟,语气中多了几分自暴自弃,“副掌门啊,我是不是成了清风派换取资源的筹码,清风门?还是总盟?”
她紧盯着宋鸣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她的命运,也许早已被确定为因死潮而死去。她知道死潮,从陆轻絮笔记里提及甚少的几个字里,从她挥之不去的噩梦里,还有,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记忆里。死潮,平均下来每五年爆发一次,倒是与灵试的时间相同,她不会是第一个因死潮而死去的人。
如果总盟早就知晓此事,再到清风派现在也知晓此事,其背后,到底藏了多少人的尸骨。死去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又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不能彻底把死潮根除?
同样,既然湛珏、林招宁、和陆轻絮,是特意提及的三个人名,那么,余下的陆轻絮可能也正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她可以死,但不能这么死去,总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指尖敲了敲桌子,姜与纾压下心绪,声音清脆,“既然已经能死得明白的话,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姜与纾,门派会记住你的。”宋鸣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加了一句。
姜与纾脚步未停,身体没入夜的阴影中,声音听不出喜怒,“副掌门,记得给我打副好些的棺材,道歉的话留在我坟前说吧。”
……
云兮若看着正眺望远处出神的宋淮然,忽而问了一句,“宋师弟,你知道阿纾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宋淮然原本瞧着天上各色各样的云朵,听闻此话回头,随口打趣,“难道是像馒头。”
姜与纾有时确实是像馒头。外表温和待人,不愿与人结仇。
在肯定宋淮然的部分观点后云兮若话语中多了些怅然,“还有些像飞翔于天空的鸟儿呢。都找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