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是悲悯的神情。过往碎片一一闪过,姜与纾想起此前宋鸣与解知安的询问,与林招宁之间的交易,再到此刻,自己身体的异样,还有宋鸣的出现,那对症的丹药,这些似能被一根长线接连串起,更成了一张终于显露的网将她罩在其中。
而宋鸣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是将姜与纾本就岌岌可危的庆幸与安全感击得粉碎。
“姜与纾,去救解知安吧。”
话语虽轻,亦若重石。
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姜与纾当夜便离开了清风派。来不及询问真相,等不及思考细究,宋鸣没有跟她解释任何事,将她接下的那个任务换了别人,只给她塞了个锦囊。
“等你回来,我们会告诉你一切。”
仰头望天,零落星几颗。姜与纾成了暗处的刀,趁着夜色借助传送阵法赶往黎洲天涯派。
故地重游,姜与纾无心感慨那些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即便早已降级,如今的天涯派表面看起来似乎也和当初举办比赛时的天涯宗没什么两样。若是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那在姜与纾看来,可能就是多了些“死气”吧。阴沉压抑,她并不喜欢天涯派的氛围。
月黑风高夜,姜与纾静立于天涯派一处院落屋顶。从锦囊中抽出那张提前准备好的地图,姜与纾借着微弱的月光又比对一遍上面被特地标红的地方,确认并未找错。
松了松筋骨,姜与纾内心暗骂了一句,她为什么又要来干这种半夜行动的事。即便心中不满,但她确实也是越干越熟练了。
姜与纾此时执行任务的心境与以往相比大有不同,她有怨气、亦有怒气,如同被束缚住羽翼的鸟儿,空有一身武艺灵力,却仍觉在人掌控之下。一举一动,究竟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别人的算计。
将剑鞘握得更紧了些,姜与纾运转灵力后一跃而下,落地后找了个隐蔽处躲着。待巡逻的人靠近,她先扔了颗石子吸引注意,又往另一个方向弹出一颗,待巡逻队伍分散开后趁机潜入。对在门口把守的人,则是直接扔了把迷药,一触即睡,效果完美。全程行云流水,十分顺利。
为了防着被人发现,姜与纾另往身上贴了张短时的隐身符。推开房门,寻觅机关。屋内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房间,谁会想到这底下竟有个地牢呢。
咔哒,密道出现。姜与纾循着路径往下走去。期间小心着避免发出响动防止地牢内还有别的看守人员起疑,因着隐身符的缘故,姜与纾很快便将地牢内的看守放倒,并寻到了关押解知安的地方。
解知安被天涯派的人上了刑,铁链束缚手脚,身上纵横交错着鞭子抽打出的血痕,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触目惊心。这地牢本就阴森可怖,看见解知安受伤的虚弱模样,姜与纾开口带了些颤音,"师叔?解知安!"
解知安原本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听见姜与纾的声音后便强撑着睁开眼,四下看过,却无半分人影。
姜与纾连忙撕下了身上的隐身符,解知安这才看见她。姜与纾连忙拔下头上的簪子,用从季开阳寄来的书中学的招数开锁。她并未在看守身上寻到钥匙,如此也是无奈之举。
虽然只是半吊子,但幸好,铁链上的锁开了。姜与纾也松了口气,连忙进去先往解知安身上的伤口撒了药简单包扎一下,随后就是直接把解知安背了起来,往解知安身上也贴了张隐身符,遮掩住两人身形。
离开前,姜与纾回头,思索一番又把那个锁给原样锁上了,又用跟宋淮然学的符咒,趁着看守人员还昏着,运转灵力结了个迷梦阵。
迷梦阵虽不算精妙,但至少能让看守以为自己打了个盹,大晚上的,值班困一会儿很合理吧。等他们醒了就会发现解知安这个大活人凭空蒸发,虽然有些漏洞,好歹也能拖上些时间。
布置妥当,姜与纾背着解知安即刻离开天涯派。屋外的守卫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虽有些反常,但姜与纾无心分辨,越快离开越好。
半只脚离开天涯派地界时,姜与纾下意识回头观察是否有追兵,恰好瞧见月色下一人白衣蓝眸,正朝她挥手作别。
眼睛的颜色,于暗夜中并不明显,却仍是可摄人心魄的一抹蓝色。即便相距甚远,姜与纾似乎仍能听到那人唇边的轻语,“我们会再见的。”
姜与纾果断扭头离开,背着解知安一路疾跑,到无人处才简易搭了个传送阵,利用仅剩的灵力跑的远远的,传去了听云门。
至于为何是听云门,是因那地牢的图纸便是听云门庄未给的。那个与解知安身上的噬命散相关的人。还有便是快速搭建太多的简易传送阵抽干了姜与纾的精力,已无力支撑她直接返回清风派。
从黎洲到云洲,姜与纾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在听云门简单休整后,姜与纾又借着听云门的传送阵法返回了清风派。
清微淡远,风雨同舟。
姜与纾背着解知安,在心中将清风派三个字念了一遍。她待了五年的门派,到底都瞒了她什么。
至少,该让她死个明白吧。
黎明未至,现在还是晚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