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织锦
“姐夫,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位木妖沐十一的?”
“我啊,是在锦城附近捡到她的。”
……
锦城,锦城,正如其名,最出名便是城中出产的锦缎,上可贡达官显贵,下可裁平民布衣。大街小巷之间,随处可见叫卖的布店,以及往来运货的车马。
严鉴此刻正站在一处街角,怀里抱着要用的书,仍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派到这里。这地方真的需要一位学堂夫子吗?
脑中回想起简县令当时跟他说的话:
“简县令,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严啊,过几天可能需要你出去一趟,和别的地方的夫子们交流一下教学经验,是请你去分析灵试相关的。”
“可是县令,您也知道我妻子快生产了,能换一个人去吗?学堂中也不止我一位夫子。”
“这,是上头要求的,小严你就去吧。早些赶回来,也是辛苦你了。”
现在,严鉴已经结束了和其他夫子的会面,心中有了更加强烈的没什么来的必要的想法。这锦城的夫子跟他说不到一处去。教学一事上也有许多的不一样。锦城因商贸而兴,注重算术,实在是看不出为什么要找他一个小地方的夫子来问灵试的事。
现他已无什么事可做,便早早定了归家的马车。但还得一个时辰才启程,他便打算在街上逛逛,顺便选些可以带回去送给花眠锦的礼物。或许可以挑些适合妻子的锦缎。
街上卖布的商铺小摊很多,一家挨着一家,亦有被“锦”之城吸引而来的旅人和客商,倒是一番新奇之景,可惜不能带花眠锦来看,只能他多看些回去讲给她听了。
逛了一条又一条街,严鉴并无什么心仪的料子。却忽的瞧中了一个小摊上素白色的布卷,相较于别的鲜艳之色,干净得格外惹眼。
“老板,这匹素白色的怎么卖?”
看摊的人将布卷抽出展开,虽是素白色,上面却也有精细绝妙的纹路,“这颜色不咋卖得出去,你若想要我算你便宜点。”
除了这匹素白色的,坐上回家的马车时,严鉴还另挑了月白和鹅黄色这两种颜色的布匹回家。他本还想挑些桃粉和水绿色的,只是这锦城锦缎的价格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只几匹布,便把他除了回家钱所剩下的给花销干净了。
赶到坐马车的地方时,严鉴背着包裹,怀里抱着布,余下的手还提了两包干粮。待把行李放在马车上后,严鉴还和等待的车夫闲聊了几句。
车夫拿着绳子,好奇问了句,“严夫子,你怎么不多买些鲜亮些的颜色?”
严鉴一噎,摇了摇头,“我妻子喜欢淡雅些的颜色,而且这几匹质地也更柔软些,还能给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裁两件小衣。”他可不能说自己没钱。早知道也该把存的私房钱也带出来。
将布匹妥善放好,严鉴从怀中取出准备多日的银簪,对着光看了又看。他离家前特地跟人学了打了这根簪子,可惜离家匆忙,簪子还未送出去。如今留在自己这儿,只等着再回家送给花眠锦。这银簪上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样式,但却有着花眠锦最喜欢的如意纹。
“严夫子,坐好了。”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严鉴的思绪,他把簪子又包了收好,身体坐正,等着归家的那一刻。
只是,天公不作美,途中降下一场大雪。幸好之前在歇脚的地方,严鉴忽然有些不安,便请人帮忙灌了汤婆子,他也往车夫怀里塞了一个,还让车夫也加了两件衣服,这才抵御了些寒意。
马车还没行驶到下一个驿站,因着下雪,速度也慢了不少,但不能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停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继续往前。
马车又一次停下。
“严夫子,前面好像有人倒在地上了。”
一掀车帘,便涌进了刺骨的寒风,严鉴往前方看去,大雪覆盖之下,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若是雪再积多些,怕是连人都看不见了。
严鉴和车夫连忙把人扶进了马车,直接拿买的布先裹上三层,待缓过来些后又把还热的汤婆子塞进人怀里。
“我们先带人去驿站吧,不能把人扔在这儿。”严鉴打了个喷嚏。
车夫本想把他那个汤婆子给严鉴,被严鉴拒绝了,“你在外面驾车本就比我更冷,还是拿汤婆子暖着吧,若不是着急送我回家,本也不必冒雪赶路。”
被救的是大概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头上还插着几根细树枝,她在受暖后逐渐恢复了意识。
睁眼之后,沐十一便注意到了这陌生的环境,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但在注意到裹着的布和汤婆子后也明白是面前的人救了自己。
“谢谢。”她的力气还没恢复过来,人的语言一次性不能说太多字。
严鉴正拿着本书看,听到声音后朝她看去,“你怎么一个人晕在路上?你的家人呢?”
“家——没了,树没了。”沐十一顿了顿,“新树,叶子,不好吃。”
严鉴只当她是逃难的孩子,心头一软,“等后面到驿站后,我把你送去育婴堂吧。”
沐十一点了点头,严鉴却觉得她并未理解他的意思。看着像不知道育婴堂,还有话语的混乱,无人的荒野,难道她是被抛弃的吗?
想到自己的经历,严鉴摇了摇头,有些担忧这孩子的未来,她比姜与纾更小,也更瘦弱,只是这性子,至少育婴堂可以保证她吃饱穿暖。要不直接带回曲水县的育婴堂吧。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或者有什么要去的地方?”沐十一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有,要去找人,去虞山。”
“那还好。虞山路途遥远,你可愿先随我去曲水县的育婴堂休养几天再去?”
沐十一又点头,却不像是赞同的意思,而是附和。
严鉴揉了揉眉心,怎么感觉这比教学生还累些。怀中露出了包裹银簪的帕子的一角。
沐十一盯着那个看,却不是看帕子,而是在看附着在簪子上面的什么东西,她很好奇。
严鉴将帕子展开,露出里面的银簪,“是我要送给我妻子的,只是还得两天才能到家。”
“曲——水县?”沐十一歪着头思考。
“是的啊。我妻子在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