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谢怀澈那句话落下来的,还有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将墨色的天幕撕裂,映出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幕,还有站在门外那一道道暗卫的身影。
宾客的声音,接着便湮没在轰隆作响的雷声之中。
看着谢怀澈那不加掩饰的眼神,饶是周筠再迟钝,也该明白了,谢怀澈对她的心思,可她诧异的是,谢怀澈到底是什么时候?
往事像一张网,紧紧地将周筠的心笼住。
周筠稳了稳心神,微微抬头,对上谢怀澈的眼睛,淡声道:“民女罄竹见过陛下。”
谢怀澈原本就紧紧盯着她,闻声,忽而笑了,只是嘴角有一抹苦意:“少虞,现如今竟已经同我生分至此吗?”
“民女蒲柳之质,不敢高攀。”
谢怀澈听完周筠的话,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有些欣喜,又有几分焦灼:“少虞,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有……我当初也曾求过父皇……”
看着谢怀澈的模样,周筠也有些恍惚:“我从未怨过陛下,当年的事,同陛下无关。”
“同朕无关……哈哈哈哈哈哈。”谢怀澈苦笑着开口,笑到最后,眼角竟也凝出一滴让人不易察觉的泪。是他自作多情了,周筠对他竟然连一点怨恨都没有。
周筠始终坐在床榻之上冷静地看着谢怀澈,她不知道,谢怀澈是如何知道她还活着的,又是如何找到她的,她现在担心的是柳慈。
“柳慈在哪?”
话音刚落,谢怀澈的神情陡然变得冰冷起来,他直起身,转而看向门口。
接着玄戈便用剑架着柳慈出现在了门口,柳慈的脸上还沾染着血迹,发冠也掉了,墨色的长发披散着,身上大红色的喜服,这会儿看着有些刺眼,嘴被布条绑着。
周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一般,一时间有些呼吸不过来。她从未见过柳慈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急切得要往外走,却被谢怀澈抬手拦住。
周筠偏头看向谢怀澈,眼神淬上几分冷意:“你应该知道,你拦不住我的。”
“朕当然知道,但若你想替柳氏满门收尸的话,你大可试试。”谢怀澈冷冷地开口。
周筠看着对面的柳慈,强压住心下的怒气:“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怀澈看着那双满含怒意的眼神,心头的怒意随之而起:“想要你跟朕回宫!”
周筠还未来得及做反应就看见对面的柳慈一脸决绝地往玄戈的剑上撞。
“不要!”周筠下意识地出声,想要冲过去,却因为太急不小心被宽大厚重的喜服绊倒跪坐在地。
事情发生只是一瞬间,周筠再抬头时,玄戈手腕急转,剑锋堪堪偏开,周筠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可到底,柳慈的脖颈还是碰到了剑刃,沁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看着那条血痕,周筠沉默了许久,接着应声道:“好。”
听见周筠的声音,柳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周筠,用力朝着她摇着头,肩头微微颤抖。
他的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冷雨,夜色深沉如墨。周筠朝着他笑了笑,想要安抚他,心里却酸得厉害。
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若是跟谢怀澈提出她要同柳慈说话,他未必同意,且柳慈被他控制着,到时候受苦的,恐怕还是柳慈。
谢怀澈听着周筠的回答,看着他们,心里并没有痛快和欢欣,只有不断腾升的嫉妒和不甘。
“走吧。”周筠狠下心来开口,她怕,怕多看柳慈两眼就要忍不住。
随着周筠话音落下,谢怀澈抬手,暗卫上前,周筠抬步走出屋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窗上红色的囍,那一幅囍字,还是柳慈跟庭芜学着剪的。
擅长舞文弄墨的柳慈,在剪纸方面也挺有天赋的,只不过剪了好几幅总也不满意,说这个囍字是要祈夫妻同心、家宅安宁,半点不能敷衍。
周筠回过头,往湿凉的夜幕走。暗卫立马上前,撑开伞跟在周筠的身侧。
院外的暗卫也不少,黑压压的一片,在雨幕之中,寂然凝立。谢怀澈这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周筠还未走到马车前,旁边守着的暗卫就已经伏跪在周筠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场景,周筠的思绪一下就同多年那个雪夜重叠了,也是在儒州,周潇就是这样带着周筠去了盛京。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现在,她明明知道,却也不得不去。
马车内的布置,比从前周潇来接她的那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周筠心里,生不出半分喜悦。
没过一会儿,马车外响起一阵动静,车帘被掀开,谢怀澈躬身进来,身上带着外头湿凉的水汽。
马车开始移动起来,一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周筠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