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舍内,唐文安瞧着规矩坐在自己对侧的唐文希,陷入了某种沉思。
“你……”
蝗灾一事总算是赶在年前给结束掉了,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这事和她唐文安并无多大干系。
谁知唐文希在进宫汇报完一切工作后,连府邸都没回,就来到了她这里,事情诡异到唐文安内心忍不住怀疑,唐文希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唐文安刚张开口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便被唐文希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我从幼时起,第一次走出京城,越往边城越发觉环境的不同,那是我第一次有种荒凉破败之感,怀疑这地方真的有人烟之气存在吗?原来你们口中所谓的边城,竟是这等样貌。”
唐文希语速缓慢,像是在一边回忆这段历程,讲到边城场景时,眼底更是流露出几分悲苦之色。
“莫大哥同我说,边城起初几年因为战争,几乎就是座所谓的空城,因着莫家军开始常年驻守此地时,城中才逐渐恢复些烟火气,可这场蝗灾过境,边城好像又变成了那副空寂无声。”
在唐文希的话语中,唐文安也不免又想起来边城的处境,边城东面接壤容国,北侧又经常受到北原骚扰,那里又因为特殊的环境,常年干燥,风沙迷眼。
唐文希这种自小养在京城的皇室,即便真从书册画卷里勾勒出几笔边城样貌,但亲眼所见的,总归最是震撼。
“我从前讨厌你,是因为你一回来便分走了我的一切,可是我从未想过,你过去的生活竟然……”
唐文安皱了下眉,打断了唐文希接下来的话语。
“唐文希,我何时需要你的可怜,我从前过的很好,很自由也很舒适,你若是真心觉得亏欠,那也合该是对百姓的亏欠,而不是我唐文安。”
唐文安未曾想到唐文希突然到访,絮絮叨叨这么多,竟是对她产生的怜悯。
意识到这一点,唐文安内心之余发笑。
她不过是幼时未能享受这些锦衣华服,可这些东西离了京城,哪里真的有多少百姓能享受的到。
与其对她产生这种无厘头的怜悯,这样的情绪倒不如放在百姓身上。
老实说,起初听到唐文希讲自身所见到的场景时,唐文安以为唐文希会因此去了解百姓的疾苦,明白生存的不易。
即使是了解到这些后,想要更加努力去选择如何更好的治理一个国家,唐文安都不会这般失望。
她失望的点在于,唐文希的思想竟是同帝后一般,首先忧虑又愧疚的,竟然从来不是百姓。
唐文希被唐文安这番话说的愣了一瞬,面上那原本还挂着愧疚的表情同那惊讶的眼眸似被定住一般。
恍惚间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唐文安手指按了按略带胀痛的额角,垂下眼没有去管唐文希此刻的神情。
“你若是真觉得不对,便多为百姓想想,想想如何改变这一切,而非这样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
唐文希的掌心握着袖口微微收紧,她考虑过无数种场景,唯有这样的可能性,是她无论如何都未成设想过的。
这样强烈的对比下,唐文希突然出现了巨大的羞耻与难堪之情。
这样的感觉让唐文希愈发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那般可笑,她竟然还在唐文安面前大放厥词到要成为帝王。
这样的自己好像真的输了个彻底。
人们总是喜欢追随太阳,因为太阳过于耀眼,阳光过于干净,这使得一切阴暗的,可悲的,自私又自负的模样都无处遁形。
见到唐文希久久不再说话,唐文安有些疑惑的抬眼瞧去,这一瞧,突然让人慌乱了起来。
“这是在哭甚?若是此事从我府上传出去,倒像是我惹得你多凶狠似的。”
唐文安身体前倾,抓着帕子就糊了唐文希满脸,毫无怜惜胡乱吸拭着泪水,还是唐文希被捂的险些背过气去,才掰开唐文安的手将帕子攥到自己手里。
“行了,多大的事能这样哭,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好不容易回来不好好休息一番,非跑我这来寻什么不痛快。”
唐文安嘴上这样嘟囔着,却老实吩咐春桃下去备好热水衣物,让唐文希沐浴一番。
“你若真顶着这个模样离开我公主府,怕是明日弹劾的奏折就要递上去了,让春桃带你去休整一番,反正我公主府空余客室多,还是能塞下你一个的。”
唐文希轻嗯了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随着春桃离开了室内。
虽然室内是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唐文安的心里可没那么平静。
任谁好好的独坐家中,被莫名其妙这样闹腾一番,都会气的黑脸。
“这闹的都是什么事啊。”
……
自那日离开大殿后,戚千秋开始履行同容熙帝的约定,各位官员的关系梳理与结交名单,同辈之间的各种宴会与拜访,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