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的骏马飞驰着,苍白的雪景下,那抹红色是如此的鲜明。
刺骨的寒风因飞奔而铺上面容,犹如细密的针尖刀刃一般。
快一些,再快一些。
唐文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至少再看最后一眼。
“殿下,该启程了。”阿蛮在戚千秋耳边轻声提醒道。
伸出去的手掌重新收回,戚千秋深深凝望了城门口一眼,转头回到了马车之上。
雪落的快而急,只是不大会儿功夫,地面上就已聚积了薄薄一层,车辙缓缓行驶,撵下一道道痕迹。
城墙上方,那抹红色终于飞入,遥遥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
负责守城门的将士见是唐文安前来,立刻诚惶诚恐地上前,生怕是做错了何时,才惹得这位公主殿下未曾前往早朝,也要过来。
“容国使团离开了。”
不是询问,唐文安声音极轻,像是在劝慰自身地呢喃。
将领点头哈腰着:“殿下放心,容国使团一路上所需之物都备的很好,不会有差错的。”
唐文安轻嗯一声,挥手打发人离去。
得到准允,将领撤走的极快。
鹅毛大雪如棉絮般铺天盖地,顷刻间唐文安的肩头与发丝都已染白。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片落雪,消失在白茫茫天地之间。
“戚千秋,再次相见,你我两清。”
赤红消失在雪色中,下了城墙,唐文安骑着马,缓缓回身而去。
……
后面的日子仿佛一切回到了正轨,唐文安照例上朝,下朝后去学宫瞧瞧。
有时会被孙明贤逮着,一同考察学子功课,期间,唐文安忽然发觉,方良玉竟是次次名列前茅。
“殿下认为,方良玉这孩子如何?”
孙明贤看出来,唐文安每每看到方良玉这个名字时,总是会有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也了解到二人的各种恩怨,此刻自然是刻意将其点出。
指尖在名册上滑动着,最终落到这个名字上,听着孙明贤的询问,唐文安轻叹口气道:“孙先生看出来了啊。”
孙明贤轻轻点点头,笑呵呵地说:“想必殿下也未做好决定,才将人放进学宫之中,但殿下就不曾想过这样的结果吗?”
唐文安揉按了下眉心,也是有几分无奈。
她自然想过,只是不去细想,不过此刻事情摊开到眼前,可由不得她再去慢慢纠结了。
“终究是不知者无罪,他性子虽骄纵了些,但也确实从未伤害过百姓,只是他的身份……”
说到此处,唐文安有些难以开口,孙明贤却是明白唐文安那未尽的话语,开口接了上去。
“这孩子天资聪颖,臣倒是希望带在身边指导,日后说不准也能替殿下,分担学宫之事。”
唐文安看向孙明贤,有些讶然。
“臣自知殿下顾虑,但若是明珠蒙尘,臣自不愿见到,所以不若交由臣,臣会指导这孩子之后的路途,殿下也不必再忧心。”
良久,唐文安才回道:“好,那便交由孙先生了。”
两人静坐片刻,唐文安这才起身告辞。
算算时日,容国使臣也差不多已经回到皇城了,一想到此,唐文安不免开始想起惠王一事。
惠王的死,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会波及到戚千秋,不过有容国皇帝护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样一想,唐文安突然有些可笑,自身的事还担心不完,竟还有闲工夫担心他人。
她还是先想想,待战争真的来临,该如何应对才是。
……
容国境内,熟悉的街道走卒,酒楼歌舞,当这一幕幕重新摆在面前,戚千秋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襄王府的大门依旧辉煌,府内景色美如画卷,与离开时别无二致。
侍女仆从忙忙碌碌的进行着搬运,帝王流水般的恩赐被抬入库房,这些从小看到大的物什即便再看也无甚趣味。
一道令人心生厌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即便不回头,戚千秋也能听出所来之人是谁。
“瞧瞧这些金银玉器,看的让人当真眼红呐。”戚承疏略带调侃的语气从后方传入戚千秋耳中。
“这里不欢迎你,阿蛮,送客。”
话落,李蛮便上前两步,想要将戚承疏‘请’出去,却被戚承疏轻易避开,反身转到戚千秋面前。
“我的好哥哥,您的仆从这是在作甚?弟弟好心来看看您,如何竟要被这般对待,倒是好生惹人伤心”戚承疏假意抹了抹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突然咧嘴一笑,将右手摊开,显出了挂在食指上的玉腰牌。
“瞧好弟弟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如此做工,看着可不大像我容国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