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之等着，在他离去之前，由之愿意等。’②

唐文安猛然睁开双眼，入目却是戚千秋的面容，那声回家总也驱之不散。

身子顺着栏杆缓缓滑落，最终脱力般跌坐下去，唐文安双手掩面，泪水早已如江海决堤，奔涌而出。

若有似无的面料触碰手背，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微叹息。

“既是殊途，如何这样伤心呢？唐清欢，你我的结局其实本身就已注定不是吗，擦一擦吧，今夜之后一切照旧。”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找出一条完美的路，一条没有阻碍，圆满而又欢欣的路。

生于皇室，身不由己。

宣容两国，何能共存。

哭够了，哭累了，唐文安用帕子擦去面上泪痕，起身朝着戚千秋灿然一笑。

“好，本宫送襄王回家，回到那原属于你的故乡。”

后半夜，谁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将戚千秋送回府中后，唐文安转身离去未发一言。

明明都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可是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戚千秋抬手捂了下心口，那里是罕见的淤堵。

“殿下，进府吧。”李蛮出声提醒道。

听着远处能传来时断时续的热闹声色，戚千秋神情有些恍惚，若是无前些日子那些烦闷，他们二人是否会像是寻常人家那般欢欣共度。

哪里会有那么多如果，他们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本就该是虚情假意，如何能动了真情。

“走吧，该歇下了。”

府门开启又闭合，夜色与喧嚣被遮挡在府外，圆月渐渐被阴云遮去，细密的雨滴簌簌落下，不大会儿功夫街上便散了个干净。

细密的雨滴很快变成如瀑暴雨倾盆而出，再瞧不出一丝圆月的身影。

这场雨之后，恐怕天气便是要正式转凉，日后总归是没了燥热沉闷的天气。

……

清晨上朝之时，莫不约视线停留在那方空位良久，直到帝王呼唤，这才收回视线。

“陛下。”

“爱卿留下，其他人便退朝吧。”

一旁小太监高声喊出退朝，官员三五结群的零星散去，见帝王起身向后而去，莫不约抬脚跟上。

御书房内，帝王指着桌上残局，让莫不约自对面坐下。

“陛下，臣棋艺疏浅，恐不能让陛下尽兴。”莫不约抱拳行礼。

对此，宣阳帝只是挥了挥手不甚在意：“不必有什么负担，要你留下是另有安排。”

莫不约一时拿不准宣阳帝是何用意，只能顺着意思坐下，拿起盒中白棋斟酌落子。

棋子在棋盘间流转几轮，宣阳帝这才状似不经意般开口问道：“不约近日可曾去见文安。”

莫不约执棋的手一紧，面上却无变化，恭敬回答：“回陛下，前几日臣曾去往公主府，只是公主事务繁忙，也只得匆匆一面。”

“朝廷事务繁忙，自从让文安成为监国公主后，朕也方能缓口气，倒是苦了那孩子，很多担子都积压在身上，爱卿觉得，若是让文希替她分担一些可好。”

莫不约当即心下一沉，帝王这明晃晃的试探与猜忌，不禁让莫不约思索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这一年来唐文安所做壮举颇多，锋芒毕露，当下竟是让帝王也开始忌惮起来。

皇帝此次虽只是试探，但也能说明帝王早有此意。

唐文安笼络人心的手段太快，此前方国公还在时并不明显，但方国公一倒台，朝廷的重心都偏向了唐文安，尽管中立之人不少，但太学的成立，让唐文安再次成为民心所向。

现如今坊间全是对唐文安的赞扬，这股风浪甚至超越了当朝皇帝。

宣阳帝如今也算壮年，如何能忍受这种事情。

莫不约当即下跪，惶恐道：“陛下，此事干系重大，又是皇家家室，臣岂敢妄言。”

见莫不约这般惊吓，帝王乐呵呵笑了两声，将莫不约扶了起来。

“这般惊吓作甚，朕也只是说笑，如何当能真？这样跪着像什么话，让你姑母瞧见怕是有朕的苦头吃。”

莫不约借坡下驴恢复了那平静神色，朝宣阳帝拱手道：“陛下只是邀臣下了局棋，奈何臣学艺不精未能破解，让陛下失望了。”

听到莫不约的回答，宣阳帝满意点头，颇为赞许地拍了拍莫不约的手。

“瞧着时辰不早，朕也该去陪你姑母用些午膳了，苏德，摆驾凤仪宫。”

“臣，恭送陛下。”

待帝王走远，莫不约这才面色逐渐凝重，行色匆匆离开皇宫。

公主府内，春桃瞧着日上三竿还在酩酊大睡的唐文安，来回渡步哀叹。

昨夜全府放假不当值，春桃也是借此机会去夜市逛了逛。

哪知今日一回来，便是唐文安那冲天酒气模样。

酒瓶肆意滚落在地，唐文安醉倒窗边不省人事，窗外的暴雨将半边身子都淋湿了，春桃上前欲将唐文安唤醒才发觉唐文安胸口渗出丝丝血迹，浑身烫的不成样子。

吓得春桃将唐文安扶上床后立即叫来府医查看，自己连忙去联系杨宫，帮唐文安向朝廷告假。

连番折腾下来，惹得春桃也是气喘吁吁半天未能缓过气来。

“明明昨日我离府时公主还是好好的，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春桃朝杨宫质问道。

杨宫对此也是一头雾水：“昨日处理完事情，殿下便匆匆赶往宫中，之后又无人跟随，我也无从知晓。”

不等二人讨论个所以然来，便见小厮通传，莫小将军在谒舍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