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藏私!秋瘪了瘪嘴,学着老太太的样子背着手,躬着身慢慢踱步到大厅边缘。这里有一个两人高的魔法黑曜石钟形罩,它近乎透明,内部流动着金红色岩浆纹路。在闪烁的光线中,一个如宝石般明亮的蛋飘浮其中。当蛋在玻璃罩里升起时,“啪”的一下裂开了,一只雾雁冒了出来,径直升到玻璃罩顶部。可随着气流下落,小鸟的羽毛再次被弄脏、淋湿,直到降落到玻璃罩底部,又被重新关进蛋里。
“这是代表时间是循环的吗?”秋转头问道,“就像拉文克劳的鹰头门环曾经提过的问题,凤凰与火,先有哪一个?”
“快一百年了,它还在问这个问题?”克罗克司长说,“时间循不循环我不知道,它的题库倒是循环的。”
秋开始套近乎地攀谈起来:“哎呀,您是我们拉文克劳的学长呀!怪不得我觉得您那么亲切呢。”
“我现在也觉得你很亲切呢,学妹。”克罗克司长促狭地笑起来,“一看见你,我就想把手头的古代魔文翻译工作全部扔给你,然后自己去海岛度假。”
秋的心中莫名燃起了一股怒火。
“其实我们神秘事务司的时间厅也有一个类似的装置,只不过里面是一只蜂鸟。”看着一只新的雾雁冒出头,克罗克司长突然正色道,“说不定我们此时此刻的交谈已经在时间循环中发生了无数遍呢。”
秋看着小鸟上升又下降,不解地问:“那这样设计时间有什么意义呢?”
“什么是意义?”克罗克司长笑着说,“你认为有意义的事,我不一定认为有,反过来也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像一出设计好的舞台剧,同样的演员一幕又一幕地重演?”秋皱着眉头,她实在不太喜欢时间循环这样的说法,总觉得有种宿命无法摆脱的感觉。
“可是演员有灵魂呀,”克罗克司长转身晃悠悠地往大厅中央走去,嘴里还继续念叨着,“如果他们不想按照剧本演了呢?几千年来,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想着穿越时间,时间转换器曾经被滥用,这算不算改变了剧本呢?”
秋赶紧跟上了他的步伐,急切地说道:“可是时间转换器存在的原因就是因果论呀,正是因为已经出现了果,所以人才要用时间转换器去创造这个因。这难道不就是一个复杂一点的剧本吗?”
“所以你看,改变这条时间支流的剧本是一部分灵魂追求的,而另一部分灵魂说不定正在通过观测试图改变其他时间支流的呢?”克罗克司长抬头看着这宏伟神秘的圆环和镜面,感慨着说道,“记载称,这是观测者之环,是脱离一切时间的存在,就像在两条互为过去和未来的时间支流之间挖了一条水渠一样。”
秋也怀着敬仰之情膜拜着,整个装置散发着一种古老、寂静、近乎冷漠的气息,与能量池澎湃的生命力形成鲜明对比。它上面覆盖的发光苔藓极少,仿佛时间在其周围流逝得更快,或者苔藓本能地避开了它。
“那另一个时间线的我还是我吗?”秋问,“改变其他时间线的我对这个时间线的我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呀。”
“好问题。”克罗克司长赞扬道,“不过我们没必要把视线放得那么宽广,不如先问问自己,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是同一个你吗?当你回忆昨天时,是你在回忆,还是回忆塑造了你?”
秋回答不上来。
克罗克司长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开口道:“一部分人认为人是由回忆构成的,所以他们坚持记忆修改咒应该是禁咒才对,”停顿片刻后,他又说道,“而另一部分人认为灵魂才是本质,那么他们就会陷入这样的时间困境里。”
“那您认同哪一个观点呢?”秋问道。
“我是体验派。”克罗克司长的语气又开始飘了起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情说道,“没有真正的自由,反正都是在玻璃罩里嘛,就当坐个升降机啦。”那只循环往复的雾雁又“砰”的一声被关进了蛋里。
“就算是同一个演员,每次登台演绎也必定会有细微的差异吧?倘若还有机会再度出演,我一定会期望那时的自己能表现得更加完美。”秋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还想给自己加点戏。”
克罗克司长笑了起来:“我是造物主,我也喜欢你。不去思考什么玻璃罩,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
他看起来对这里流连忘返,又往观测者之环的方向走了走,都快到警戒线范围了,但秋不敢继续待着了,她找了个借口就准备开溜。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找不到出口在哪。
那就原路返回吧。她刚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就发现不远处的大厅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岩石拱门,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黑发间掺杂了大量银丝、微微弯着腰且用手撑着身体的老爷爷也跟着出现了。
趁着大门还没消失,秋快速跑了过去。
黑发灰眼的老爷爷异常绅士,他微微侧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还给她留着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在大门口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把他都给看发毛了。
“您需要帮助吗?”他开口问道,话一出口,就被自己那苍老的声音惊得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摸,手上全是褶皱。他满脸震惊地望着她。
“你看上去好像我家的帅老头哦。”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