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位善良又温柔的女性修士帮助下,沈彦宇终于感觉有了些精神,思维活跃了许多,恢复到先前的状态。
“你所中之毒十分凶险。虽然晶体我已经尽量清除,但我给你开的方子仍要按时用,快的话半月内你体内的毒素就能被完全分解了。”女修随意拨开额前散下的碎发,将方才写了字的纸仔细叠好,蹲下身来交到沈彦宇手中。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样貌温婉姣好,皮肤细腻光滑,身上有淡淡的药草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平静的气息。
不过要是真的相信这是一位普通的年轻女修,沈彦宇觉得自己肯定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若要准确判断一个人的年龄,往往更要从对方的眼睛入手。
女修虽然有着年轻的外貌,眼底却有着岁月沉淀留下的沉稳谦和,想来岁数少说要抵上沈彦宇的两倍。
完全可以代入医院难得和颜悦色的大夫了……因为自己生病很少去医院更是很少遵循医嘱,沈彦宇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点点头。
他左臂为了加强药效而重新打上了“冰膏”,以至于沈彦宇现在没有办法自如活动手臂,很是不习惯,只能挥着右手与女修告别:“多谢您!”
“希望以后没有机会见到你。”女修轻描淡写地扫过沈彦宇伤臂,笑得竟有些慈祥。
目送这位来去匆匆毫不耽误时间的郎中离去,沈彦宇倒觉得新奇。樊途安注意到他稍作停留的目光,为他解释道:“军中医师甚少,她向来是位大忙人。”
“原来如此,那她很久以前就在了吗?”沈彦宇接着之前对对方年龄的推测随口问道。
“是啊,”樊途安温和含笑,柔声答道,“她从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军中。”
哇,竟然是大前辈。沈彦宇不由得心中惊叹。
“怎么,你对她很在意吗?”樊途安半开玩笑道,“这位可是兄长和我母亲一样的存在,从我们小时候就照顾我们了。”
“噗,”沈彦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我是在想,她为什么在这里待这么久。”
闻言樊途安与沈彦宇对上视线,对他所说的意思了然:这些打打杀杀血腥气重的地方,显然不足以成为大多数女性——甚至任何人类理想的长期处所。
樊途安眼中的光略暗了几分,语气与神情都变得认真而沉重:“她曾经有一个丈夫,后来死在了战场上……她也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是个可怜的人。沈彦宇心想,或许她曾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料着云中跃和樊途安两兄弟吧。
但不久后,云中跃也——沈彦宇强迫自己中断对沉痛往事的回想,因为他相信深爱着兄长的樊途安有着更加难以割舍的思念。
“真希望不再有战争。”他正色对樊途安宽慰道。
“我们就是怀着这样的希望在战斗。”年轻的将军笑得有些苦涩,稍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背,“好好休养,我等你的新进展。”
老大,我们这两句话是该糅在一起说的吗……被变相提醒了养伤别忘查案的沈彦宇还没来得及为樊途安第一句话感慨,就被他的第二句噎了回去。
“小将军,好狠的心呐。”沈彦宇往樊途安的方向轻轻捶了一拳以表小小的不满,并不恼些什么,起了身整理了一下发型衣领,向周围张望了一下,翘起嘴角,“那我先走了。”
樊途安没再接话,平和目送二人离开。
他们去了趟修士特巡营,在那里遇到了正在找任务接取的吴越——那位在他们刚入营时,在将军帐外负责看守的大哥。
“好久不见啊,吴大哥。”迎面不远,沈彦宇就抬手主动向对方寒暄。
对方听见先是从一堆任务公告里抬起头,往这个方向望过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好一阵,方一拍脑门,惊呼道:“哎呦喂,沈小兄弟!”
沈贺二人快步走近,三人随口聊起来,问候了对方的近况。同时沈彦宇了解到老吴先前是因为腿伤才临时调去了看守营帐,这段日子就要回前线了。
“前线凶险,但还是得去,唉……”老吴边感叹边向其中一项任务单伸出了手,但最后还是犹豫着缩了回去,颇为自嘲地摇了摇头,“我这把年纪还没进境,身体还不好,挣点外快都费劲呐啊……哈哈。”
沈彦宇不解,探出头瞄了一眼刚刚吴越想要摘取的委托:“吴大哥,您瞧着内里康健,怎么说寿元也有百数吧?”他扫过,发现那对吴越来说有着不小的难度。
他们修士一向不太避讳谈寿元之类,毕竟每个境界的修士的大概寿元都是有定数的。
“我们这些行军打仗的,受伤不折寿?”吴越张嘴舔了舔发黄的牙齿,嗤笑道,“活到寿元将近的时候,那不得一身病痛?”
说到这里,吴越又是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了出去,瞧向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眼神意味深长:“而且,就算没有伤病,心里也都……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的……哦,千疮百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