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利笑了,带着久等到这一刻的满足,“这不太合适吧?我去年想从神秘事务司平调进威森加摩管理机构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资历太浅,难堪大用’——原话,对吧?”他站起身,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上级,“可惜啊司长,您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准。我用不了几年就会占用那间原本应该属于您的办公室。”
玛法利亚的手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和皮肉被磨得残破不堪。他吃力地回过头去观察那些仍处于混战的人群——魔咒的光芒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惨叫声被海风撕碎……于是只好继续寄期待于码头边缘黑沉沉的水面,只差三步,只差三步他就能——
芬利看穿了他的念头,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住了那只挣扎着向前伸出的手,致使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玛法利亚的痛呼被海风吞掉一半。
“别急啊。”芬利俯下身去小声地悄悄话,“您今晚哪儿也去不了。有人特意嘱咐过我,要‘好好招待’您。”
“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芬利并因这句指控而感到恼怒,他不紧不慢地将玛法利亚禁锢起来,又随手抓起一捧混合着污泥的落叶将他的嘴封起来。随后,他看向站在距离战场中心稍远的拉布斯坦,用口型询问,“你怎么还不走?”
拉布斯坦脊背发冷,他的指尖不断摩擦着杖柄的花纹,他知道此刻他面前有一道无声的边界免于他同其他黑巫师一起被傲罗们围剿,他可以置之度外,因为有人允许——羊群终归会作为牲祭,而牧羊犬不会,在惊惧交加之间,他感到与有荣焉的虚荣。他想他终于不自觉地发现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存在过两次被高速疾驰的战车碾压而过的经历,前者让他感到恐惧,如今他认为美丽。
他看向芬利,说,“我会替你向波利尼亚克小姐问好。”
又不知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已近天明,魔咒的光芒渐次稀疏,黑巫师们毕竟在人数上不占优势,被训练有素的傲罗们分割包围,一个接一个倒下,偶有试图幻影移形逃离的也会被反咒弹回摔进货箱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潮气,同海风的咸涩混在一起,刺得人鼻腔发酸。
当最后一名站着的黑巫师的魔杖脱手飞出、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码头终于重归寂静,只留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和伤者喉间溢出的呻吟。傲罗们谨慎地在尸骸间穿行,确认是否存在装死的漏网之鱼,或是低声施咒,将俘虏们一一束缚、清点,像在处理一批等待装船的货物。
芬利依旧站在玛法利亚身前,脚边的人早已不再挣扎,他低头看去,对方的脸埋在碎石与泥污之间看不清表情,背部尚能微微起伏。活着,这很好,芬利想,死了他可不好交差。“带走吧。这位‘前任司长’有很多话想要跟魔法部交代。”
两名傲罗依言上前将玛法利亚从地上拖起来。他双腿发软,如同浸透的绳索无法支撑身体,脚尖磨蹭在粗糙的石子路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深色的拖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