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乔老师白了她一眼,把药膏盖子拧紧,“翻新那是校长的事。我能答应的,是把那个漏水的屋顶修一修,再把地板打磨一下。至于这豪华地板……”
周以蘅眼睛亮起来期待地看着乔老师。
“那就不用了。”
“啊。”周以蘅无语哀嚎。
大巴车缓缓驶离实验附中。
车里,周以蘅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不过这次,话题从羡慕别人的场馆,变成了炫耀自己的胜利。
“黄晴,你刚才那个扣球太帅了!”
“宋队,你那个拦网简直绝了!”
“陈黎,你那个一传……好吧,还是那个一传最稳!”
陈黎靠在车窗上,听着队友们的笑声,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琅:比赛结束了吗?赢了吗?
明琅: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们。
陈黎看着屏幕,心里一暖。
她回复道:赢了。
陈黎:快到学校了。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
胃里的火锅已经完全消化,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充实。
大巴车驶入明夏中学的大门。
那个熟悉的、有些破旧的体育馆,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着。
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等待着她们归来。
车停了。
周以蘅第一个跳下车,对着陈黎大喊:“陈黎!明天训练见!我们要继续努力啊!”
“知道了。”陈黎笑着应道,背起书包。
明夏中学的教学楼走廊,光线被阴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几盏声控灯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明琅的心电图。
他已经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了四十分钟。
手里那本语文课本被捏得变了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总是笑眯眯的班长不见了,此刻站在陈黎面前的,是一个眼神焦灼、嘴唇干裂、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犯人。
他背得飞快,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但越是想背,脑子越是乱。上周五那张成绩单,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十五个名次。
仅仅因为这该死的十五个名次。
陈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阻止了他去排球室。这意味着,这一周,他不能推开那扇通往热血与汗水的门。不能帮她们捡球,不能给她们递水,不能在她们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递上一块冰凉的毛巾。
那间充满呐喊和排球撞击声的场馆,那个有陈黎在的地方,被粗暴地对他关上了大门。
“明琅。”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让他的世界安静了一瞬。
明琅猛地一颤,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者。
“早、早啊。”明琅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书,声音沙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训练不是八点才开始吗?”
“乔老师去教育局开会,早训取消了。”陈黎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本快被捏烂的语文书,又落在他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上,“你一夜没睡?”
“睡了。”明琅机械地回答,把书塞进怀里,双手插进校服口袋,蜷缩起身体,像是在抵御某种寒冷,“就是……有点紧张。”
“因为考试?”
“嗯。”明琅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我有点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垂得很低。
那可是他一周最期待的、唯一的喘息之地。
陈黎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两秒。
她见过他在赛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给她们分析战术时的冷静,也见过他送她热茶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但像现在这样,因为被禁止进入排球室而像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明琅,倒是第一次见。
“就因为这个?”陈黎皱了皱眉,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就那么喜欢,我又不是不让你来了。”
教学楼走廊里的声控灯终于不再闪烁,窗外渗进来的天光取代了昏暗的路灯。
明琅依然在踱步,但速度慢了很多。陈黎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把那股几乎要把他撕裂的焦躁感压下去了大半。
但他还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