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放学了,没想到妈妈今天会来接你吧?”季衔意僵硬地被那个女人揽进怀里,那女人却没看季衔意,而是看着明灿,“这位就是……小意认识的新朋友吗?”
“阿……阿姨好。”明灿心里已经没有了和季衔意一起放学时候的兴奋,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阿姨不太好。”那女人温柔笑着,“小意的老师,最近总是和我说,她上课走神,下课就不见了,甚至还有一次,竟然在上课的时候,翻墙离开了学校。”
“你是小意的朋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明灿感觉脚下被灌了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前进了。
“妈,她……”
“你别说话!”季衔意的继母在面对季衔意的时候,又是完全另一幅面孔,眉头拧在了一起,眼睛又瞪得很大,苹果肌被咧开的嘴角向上推,狰狞得和方才温柔笑着的女人判若两人。
明灿向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不由自主朝季衔意投去了求助的视线,看到对方正在继母的怀里发着抖,用口型和她说:跑。
跑。
走。
明天见。
心脏在狂跳,明灿看出了季衔意表情里的慌张,后退了几步,打了招呼,按季衔意所想象的那样,落荒而逃。
而她并没有真的离开。
她看到季衔意的继母放开了她,在距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四周还有不断放学的同学,然后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凄厉的哭声响彻整条小路,却不是季衔意的,继母声泪俱下,袋子里的蔬菜滚了一地,她指着季衔意,大骂她不听话、不学无术、废物、混混、这辈子就这样了、注定成为社会败类……
然后继母哭了,声嘶力竭,诉说养育季衔意的种种困难和不安,讲述自己为了季衔意付出了什么,奉献了多少……最后,抖着手轻触季衔意已经被打肿的脸,放轻了语气,颤抖着道歉。
妈妈不对,是妈妈做错了,妈妈不该打你,妈妈不该……你理解妈妈对不对?
明灿躲在拐角的墙后,低下头,和捂着脸的季衔意一同盯着漆黑模糊的地面,不约而同地一言不发。
明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蜷缩起来,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放轻了语气:“你终于承认自己过得不好了。”
她不动声色,长长舒出了一口气,缓解心里那种压抑的感觉。
心疼。心疼死了。
她看着季衔意,那种被扼住呼吸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心头,但最后还是没多说一句。
季衔意垂下眼睫,闷闷说:“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
沉默让房间里更加沉寂,也让别的东西愈发的明显。
听出对方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一起在颤抖,察觉到对方的心脏和自己一样在乱跳,两人都抬起眼,看向了对方。
明灿哑声问:“……所以呢?”
过得都不好,所以呢?
她看着季衔意张了张嘴,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又一次躲开了视线。
明灿紧抿起唇,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
“……明灿。”季衔意忽然叫她的名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再给我一点时间……”
季衔意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到,然而房间里又是这么寂静,所有的一切想要藏匿的东西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明灿的手握紧又松开,许久以后冷笑着偏开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过。”
明灿起身扭头就走,没看到身后季衔意看过来的视线里多么的迫切,只用手带上门把,作势要把门关上,身形定了下,回眸说:“你好了吧?”
“我……”季衔意支支吾吾,什么都没说出口。
“看你也好了,都有工夫说话了。”明灿故意忽视了季衔意的欲言又止,“行,我走了,你有事情打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