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刚想拒绝，不由分说地被江陋拽住，扯上了床。

“那些披着红盖头的姑娘们还被困在那里，你不打算扯开一个看看？”楚离用手扒开江陋，问。

江陋道：“我一生只揭一个人的红盖头。”蹭蹭楚离的脖颈，红潮顺着下方攀上了耳根。

楚离顿时回忆起在致州时的入洞房，低低地咳了几句：“荒唐，那是迫不得已才想出的下下策。”

江陋道：“是么，我可当真了。”

楚离只觉肩膀钻入热气，浑身酥软，趁江陋放下警惕，眼疾手快地勾住他的手腕，压在肘下把脉。

他再不会看脉象，也明白江陋即将灯枯油尽。

江陋没想到楚离还有心情管他的死活，潜意识里想抽出手，内心反倒开始渴望楚离的安慰。

一人行走这世间，江陋并不觉得苦，但当尝到两人在一起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我明天就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江陋摸了摸鼻子，“把那些仙子们都送回去吧，这是我最后一日在宫里陪你，别让她们搅了我的兴致。”

楚离张嘴，喉咙塞满了铁锈味，竭力说话时，却充满了悲伤：“……以后还会相见吗？”

江陋低声道：“欸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唔——”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楚离侧着脑袋，闭上双眼，轻轻地啄江陋的脸颊，红着脸犹豫半晌，才浅浅贴上江陋有些干裂的嘴唇。

江陋微怔，在他脱离的间隙问：“这是爱我，还是可怜我？”

楚离不熟练地抿了抿嘴：“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陋道：“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他还是一点都没变，爱耍小孩性子，又爱追求无意义的结果。

但现在不说出心里话，以后恐怕都没有机会了吧。

“我爱你。”江陋还未品出话里的爱意，楚离面红耳赤地再度吻了上来，打断了江陋的思绪。

一朵热忱的山茶，在快要凋谢时看到了心疼它的人，那人没有安慰，也没有咒骂世界的不公，只是拿起手上的笔，把它的样貌落于笔上。

他从不抱怨，一切都顺其自然，他静静地陪在一旁，静待下一次花开。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楚离发现江陋正在流泪，大脑一空，拿起绣帕擦拭他的脸颊，江陋觉得太过丢脸，干脆闭上了眼，泪水依旧喷涌而出，“你放任我做我想做的任何事，虽然你总是反对我做的任何事，但明里暗里依旧在帮助我。”

将要死时放他离开 ，邓达守夜时让他进殿，雄鹰被软禁时在外围看守，防止其逃脱，他的有恃无恐，建立在他的宠爱里。

楚离轻哄道：“因为你承诺过我，所做的事都对我有利，我生气时想的不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而是‘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你爱我，可为什么要把除了爱意以外的所有东西都藏起来呢？”

江陋苦恼地揪头发，楚离急忙轻揉江陋的手心，见江陋的神经不再紧绷，才握住江陋的手，十指相扣，传递彼此的温度。

“你不应该接触到过于黑暗的一面，留夜之所以叫留夜，就是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激动的情绪耗尽江陋的精神，他颓丧地坐在毛毯上，除了相扣的手掌，二人没有额外的肢体接触。

奇怪，心的距离拉近了，但身体上的距离不自觉隔开了。

江陋懂爱人，但不懂应该如何接受别人给的爱。

楚离拽了拽手，像搂心爱的布娃娃，从江陋胳膊下穿过，缓缓拍着颤抖的江陋，低声说：“你带着留夜一直在摆脱黑暗，曾经人人喊打和恐惧的留夜，变成了行好事的标杆，所有人看到留夜，只会觉得他们身边有留夜保护，四周一定很安全。”

江陋道：“我尽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靠留夜自己，我不是一个好首领，但我已经在带他们走向光明。”

楚离再一次亲吻泪流满面的江陋，这是他第一次展示脆弱的一面。

楚离并没有觉得多么糟糕，江陋在接纳他，在渴望有人分担他的疲惫和苦衷。

“地上太冷，我们去床上。”楚离站起，江陋借着楚离的手缓缓站起，“今早你给的信，朕不允。”

江陋不明白怎么忽然扯上这件事，不明所以地眨眨潮湿的双眼。

“朕知道你是在耍脾气，你在京城定有要事在身，所以朕给你六日时间，白天把事情处理好，晚上就……来我这里。”牵着一条大型犬走到床沿，楚离低低地喘气，出了些汗。

“……臣，遵旨。”

楚离把江陋压在身下，回忆先前江陋的动作，还未过半炷香便累的满头大汗。

江陋又恢复了痞笑，亲得楚离快要晕厥，他按住楚离的额头，贪婪地汲取昏暗中唯一的暖光。